| 三):竞技场(Colosseum)

有人说没去过长城就不算到过中国,而罗马之行决不能错过竞技场。
第二天一早,我们在薄薄晨雾里从旅馆步行到竞技场。远远就看见一座半残但依旧雄伟的椭圆形建筑立于繁忙奔流的现代交通之间。近2000年的岁月,地震,以及人类的破坏以剥去了它所有的饰面和三分之二的构件,但它仍倔强地矗立着,提醒着你它曾经的辉煌和岁月的沧桑。

我们沿着竞技场连绵的拱券层层而上。我看着周围残破的砖石,想象着2000年前这里曾是怎样华美的看台包厢,而罗马的权臣贵妇们在这里轻松愉快地谈笑风生,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走在我们旁边的一个韩国MM穿着尖细的高跟鞋,拽着她老公,瘪嘴皱眉地走得艰难。我看看自己脚上的运动鞋,心里直替她念阿弥陀佛。
行止最高一层看台时,便瞬时没了风花雪月的联想。在那里,表演的平台也被风化殆尽,扑入你眼中的是布满狭窄弯曲通道的,迷宫一般的地下室。这是演员,角斗士,和各种动物被送上平台,进行他们生与死的演出的通道和机关。是他们开始那些注定夺去他们生命的表演前,最后喘息祈祷的地方。
秋日的阳光明亮纯和,照在那些没有生命的地下室通道上。角斗士上台的通道,提升动物的升降机,释放动物的闸门……无一不精妙机巧,显示了罗马人可以引以为豪的智慧。然而这智慧却是为了满足看台上5万观众嗜血的狂热和欢愉。在我眼里,它们阴森,狰狞。

罗马是一个建立在征服上的帝国,在赢得了与众多外族的连年征战后,它迎来了自己鼎盛的繁荣。这座建于罗马帝国鼎盛时期的竞技场象征着罗马作为一个征服者的荣耀,并将征服与被征服作为戏码在这里日日上演 – 动物与动物之间的,人与动物之间的,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历史记载着为庆祝竞技场落成而举行的长达一百天的庆典里,2000名角斗士和9000头动物被杀死,人们不得不沿着竞技场泼洒香水,以掩盖鲜血的气味。
当夺取生命已成为一种娱乐,一个帝国的强盛还能持续多久?
竞技场是老公在罗马最喜欢的建筑。我赞叹它的宏伟,但于它密不可分的血淋淋的史实却让我无法和它亲近。
无论我喜欢它与否,竞技场作为罗马的标志已存在了2000年,并将继续存在下去。即便有一天岁月的侵蚀让它片瓦无存,它所代表的人类发达的文明和与之矛盾的残忍将永远存在下去。
(四):我的《罗马假日》梦想
小时候第一次看电影《罗马假日》便对其中的两个场景印象极深,一是Ann公主坐在一排石阶上,优哉游哉地吃冰淇淋,二是她将手迟疑地伸入石像口中,满脸惊惧娇羞。Hepburn的美丽优雅和凄婉的爱情故事成就了《罗马假日》,而这部电影也让罗马的三处景致成为了人们的旅游点 – 西班牙广场(Piazza Spagna),真理之口(Bocca della Verità),和许愿池(Fontana di Trevi)。
相信不喜欢Audrey Hepburn的人不太多,而大概每个女孩子的心里都有对美丽爱情的渴望和作一个优雅公主的些许想像和憧憬。

当我兴冲冲和老公到达西班牙广场时,那些电影里公主坐着吃冰淇淋的西班牙石阶上,已水泻不通地坐满了游人。除了“人肉阶梯”,我再看不见其它,更别说按设想的在这里走一走,坐一坐,再让老公装成Gregory Peck从我身边走过(还好没告诉他,否则肯定会被他严词拒绝,并大加嘲笑。)。失望沮丧中,我只得落荒而逃,转战许愿池。
(只能给你们看看电影里的西班牙石阶了)

但许愿池前的情形更糟,只差水里没站着人。一些游客在人群里奋力挣扎着对镜头挤出笑容,并叮嘱着摄影师:“一定要拍到后面的喷泉喔。”我这人平时拍照就不上像,而此时此地人多声乱,让我心焦意躁,现在留影,只怕会笑得比哭还难看,于是便连拍“到此一游”照的勇气都没有了。
(唉,再看一张电影里的许愿池吧,不过后面的游记里面总算有一张晚上拍的许愿池)

剩下唯一的希望只有“真理之口”。以前曾看到有文章写人们在真理之口面前排起长队,每个人都将手伸进石像口中留影一张,流水作业般地机械,我此时算是真正相信,也再没勇气去了。
在拥挤的人潮里,我的《罗马假日》梦想轰然破灭了。
(我也想像Ann公主一样捂脸,但却是为了掩盖自己沮丧的苦瓜样)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过沮丧,老公拍拍我的头安慰说:“我们去大吃一顿,好不好?”
心灵的受伤可以用胃部的满足来安抚。我当下眉开眼笑:“好呀,好呀。我想吃熏兔肉,焖鸽子,烤小蘑菇,咸肉意粉,替拉米苏,和冰淇淋。”
老公叹了一声,同情地说:“看来你真是难受得不轻。” |